巴菲特为什么只买国库券,不碰货币基金?

潘金麟

摩根大通每天10万亿无抵押业务，2008年的教训还不够远

有一个细节，绝大多数人都忽略了。

伯克希尔·哈撒韦目前持有超过3700亿美元的现金及等价物，几乎全部以国库券形式持有。不是货币基金，不是短债ETF，不是银行存款，是国库券。

很多人以为这只是巴菲特保守的投资风格使然。但如果你真的了解银2008年发生了什么，你会意识到——这是一种对金融体系底层逻辑深度理解之后，做出的极其精准的风险判断。



货币基金，那个「绝对安全」的东西

2008年9月15日之前，货币市场基金（Money Market Fund）在美国是和银行存款几乎等价的存在。

它投资短期债券、商业票据，净值永远稳定在每份1美元。散户用它存现金，机构用它过夜，跨国公司用它管理流动性。数十年如一日，没有人质疑它的安全性。

然后，雷曼兄弟在那个星期一申请破产了。

Reserve Primary Fund，这只规模超过620亿美元、当时全球第三大货币市场基金，因为持有雷曼发行的商业票据，在雷曼倒闭后陷入严重的赎回恐慌。

2008年9月16日，Reserve Primary Fund宣布，其投资组合的损失已导致基金份额净值从1.00美元跌至0.97美元。这个消息迅速在整个货币基金市场引发恐慌。在随后两天内，投资者从"优先型"货币基金中赎回了约2000亿美元，占资产总额的10%。

这就是金融史上著名的"Break the Buck"——货币基金跌破净值。

那个星期三，美国来到了经济崩溃的边缘。投资者正在逃离货币市场共同基金——那些长期被认为极为安全的产品。短期贷款市场冻结，银行依赖它来为日常业务融资。如果没有这些机制，经济将陷入停滞，企业将无法为日常运营提供资金。

也就是说，当时最接近引爆整个经济体的，不是股市崩盘，不是银行倒闭，而是一只普通人以为"绝对安全"的货币基金。

国库券和货币基金，差的是什么

表面上，两者收益率相近，流动性相近，都被归类为「现金类资产」。

但巴菲特从来不把它们混为一谈。

国库券（T-Bill）是美国联邦政府直接发行的短期债务工具，持有它，你的交易对手是美国财政部。货币基金则不同，它是一种基金产品，它用你的钱去买商业票据、银行短期债、同业存单等各种短期资产。你以为你在和"安全"打交道，实际上你在和一个投资组合打交道，而那个组合里装着什么，你不一定看得清楚。

Reserve Primary Fund就是这么倒下的。基金破产前，约21%的资产持有金融类商业票据，其中包括雷曼兄弟发行的债务。正是这785百万美元的雷曼无担保商业票据，成了致命一击。

巴菲特表示，伯克希尔更喜欢持有国库券，因为它可以在市场下行时提供更多流动性。在2008年危机前，持有的大量现金使得伯克希尔在危机后能向需要资金的优质公司注入数十亿美元。

流动性。在市场最恐慌的时候，你能不能拿到钱，才是真正的问题。

国库券在那两天的答案是：能。货币基金在那两天的答案是：不确定。

摩根大通每天处理10万亿，这意味着什么

巴菲特强调，金融系统的稳定应是美联储的首要任务。他以摩根大通等大型银行为例，指出这些机构是经济运转的关键枢纽，每天处理着数万亿美元的资金流。

“它们彼此相互影响，一家出现问题，可能会传导至其他机构。”

这句话，值得认真对待。

摩根大通作为全球最大的清算行之一，其资金流转规模之大，意味着任何一个环节的压力，都会以极快的速度传导至整个系统。这不是理论，这是2008年已经验证过的现实。那一年，贝尔斯登倒下，雷曼倒下，AIG几乎倒下，连Reserve Primary Fund都倒下了——每一张多米诺骨牌的倒塌，都带动了下一张。

近期信贷市场接连出现的爆雷事件，已引发投资者对银行及私人信贷基金资产负债表风险的担忧，市场情绪受到冲击。

私人信贷基金，这是新词。

2008年的风险集中在银行体内。今天，越来越多的信贷业务迁移到了私募信贷基金——PE、私募债、影子银行体系。它们与银行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却受到的监管远比银行宽松。随着银行体系与非银行金融机构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巴菲特已开始观察到金融体系中出现脆弱性的迹象。

这不是杞人忧天，这是一个见过三次美股腰斩的老人，在用他的行动告诉你：我不确定，所以我选最保险的。

"在拥挤的剧院里大喊着火了"

巴菲特最近说了一个比喻，我觉得很值得琢磨。

如果有人在拥挤的剧院里大喂着火了，尽管大家都会跑，但抢先冲到门口依然是有利的。

我会站在后面说，“大家保持冷静”，但那是因为我跑不快。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是"不要慌"。

潜台词是：慌是正常的，但提前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才是真正的避险。国库券就是他的"靠近门口的位置"。不是因为他悲观，而是因为他不需要用流动性去冒险——他已经有足够多的时间等候真正的机会出现。

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这个逻辑同样适用。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能会说，我又没有几千亿，买不买国库券有什么所谓。

但我想说的不是"你要去买国库券"这件事本身，而是背后的思维方式。

你持有的「稳健」资产，真的是稳健的吗？

你的货币基金里装着什么？你的银行理财背后挂着哪些底层资产？你的保险产品的现金价值，在极端市场情绪下能不能变现？你的美元资产是否真的在美元体系的最顶端——还是只是套了一个美元外衣的信用产品？

2008年的Reserve Primary Fund，不是因为产品本身设计有问题才失败的。它失败的原因，是它的持有人以为自己持有的是"安全"，实际上持有的是"在平静环境下看起来安全"。

真正的安全，是在最不安全的时候，仍然能兑现的东西。

这是巴菲特选择国库券的理由，也是我们在帮高净值客户做资产配置时，反复要问的那个问题：

你的资产，在剧院着火的时候，还在不在？

作者：微信文章